长裙子飘

长裙子飘（一）­

    刚能读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上了长裙，就因了那‘窈窕’两个字里无尽的风情，想必，那样的女子，只能是着一袭素白的布衣长裙，于雨后初晴的阳光里自如的行走，任满头墨黑如云的发丝垂腰，婉约如清晨带露珠的茉莉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一年，我十六岁，正有着小女子涩涩的心事，不再跟同龄的野小子们，爬树摘果子，下河捉泥鳅，渐渐的 ，觉得自己长大了，开始不自禁的闪躲男孩子的目光；开始刻意的走得很慢，很幽雅；开始喜欢柔媚的粉色，素净的白色，和浅浅的蓝。衣橱里妈妈买的红艳艳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也被叠到了不显眼的角落，于是我盼望拥有一条如梦如幻的长裙子——在琼瑶的笔下。­

    奶奶始终是疼我的，拗不过我再三的描述，被我拉到百货公司里买回来一截，大休息时跟爱扎麻花辫的同桌一起看上的绵绸布料，柔柔的，软软的，象云一样的轻飘。­

    妈妈在灯下仔细的盯着缝纫机的针脚，而我拿一本书，乖乖的坐在旁边，看看书，再用手撑着脸，歪着头看妈妈，那天，我第一次觉得妈妈原来是好美的女人，妈妈刚洗了澡，穿一件白底子，浅紫色绣花的棉布衬衫，白色的衣扣，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闪着珍珠般润泽的光芒，光滑的长发在脑后随便的绾了个髻，零星的垂下几绺，湿湿的贴在妈妈的后背。­

    ‘爸爸千里万里的来这儿，是不是爱上了妈妈那条乌黑如云，及腰的长辫子。’我幽幽的想。­

    早晨，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瓦直直的射在地面上，习惯性的起来，揉揉眼睛，伸懒腰，穿衣服......­

    就在我的床头，我的枕边，放着叠成小方块的橘红色，有着亚热带花卉图案的棉布，‘我的裙子！’一阵惊喜，赶紧展开那轻柔顺滑的裙子往身上套。衬上件白色的小棉布上衣，镜子里一个如云南傣族姑娘的小女孩，笑脸盈盈，灿烂如花！­

    ‘你的裙子真好看！’同学们羡慕的说。而我，乐滋滋的推销着妈妈。­

    过了几天，我再度歪着头看到了妈妈坐在缝纫机前那美丽的身影。­

    教室里明净的窗下，多了几个穿长裙子的美丽女孩儿。捧墨香四溢的书，细品琼瑶和三毛笔下婉约多情的女子。­

    操场的篮球架下，少了几个飒爽英姿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那，是我青涩的少女时代拥有的第一条——美丽如花的长裙子！­

    自那有着亚热带花卉图案的裙子后，我相继拥有过不少的长裙，也陶醉在了那个如诗如画的少女情怀。­

    ­每到夏天，学校后面一整片山凹凹里，开满了粉紫色，红色和白色的波斯菊，那时候是不知道这美丽的花朵叫波斯菊的，只听人们说起一个叫起来亲切极了的名字：“松毛儿花”。­

    学校大休息的时候，总爱穿着我喜爱的长裙子，抱一本席慕容的诗画集去山凹里，寻一处花儿开得最美的地方，脱掉鞋子，躺在花间的草地上，披散开长长的头发，任长长的裙子轻柔的覆盖着肌肤。仰面向着碧蓝的天空，嗅着花草的清香，读书里婉约的句子，累了，闭上眼睛，书里氤氲的情愫便在脑子里漫无天际的飘散­

    ­长裙子飘（二）­

    自那有着亚热带花卉图案的裙子后，我相继拥有过不少的长裙，也陶醉在了那个如诗如画的少女情怀。­

    毕业后，随父亲辗转回四川西部的一个小县城，继承爷爷的武术，他们都叫我‘大师姐’，但没有人敢跟我多讲话，我的面无表情和冷漠让他们感觉拒人于千里。爸爸和妈妈的离异全因了爷爷当年的名望，‘子承父业’退休后的爸爸仍没忘记这古训。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离开了妈妈，妹妹，和那些一起嬉笑着成长的同伴，这个三面环山，两河相偎，地杰人灵的繁华小城并没有让我感觉到亲切。‘陌生’，对！‘陌生！’这是我唯一的感触。­

    默默的练功，默默的行走在大街，默默的面对每一个人，爸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试图跟我沟通，但我不言不语，只在每一张飞往我日夜思念的家乡的浅兰色信笺纸上默默的拭去泪痕。有思念，有孤独，有隐忍。­

    我不爱武术，尽管我的天赋让我一学就会；尽管诸多师弟师妹在练武场上对我敬佩有加；尽管我舞出的剑，剑剑生风，甚至还有我衷爱的落叶在剑下翻飞，旋转，飘舞；尽管爸爸说我是‘天生的习武料子’；尽管爷爷的故事在街坊老人们微笑的话语里活色生香；尽管爸爸默默的送上无时不在的关怀和赎罪似的宠爱；我甚至恨！在心底咬牙切齿的恨！恨它拆散了我的家，恨它让我走入这不快乐的世界！­

    ‘她没有笑过’，爸爸在信里告诉妈妈。­

    于是我使劲的挤！挤出来的时候，我的脸会感到绷得发痛！­

    爸爸不再在信里向妈妈提及，他怕我那样的笑，他不忍心再看，于是我舒展开皱紧的眉头，冷冷的，面对每一个人，包括爸爸。­

    夜里，爸爸熄灯了，我偷偷的写，假装快乐的，寄给妈妈，伤心失意的留给自己和要好的伙伴。­

    ‘我又请你妈妈帮我缝了条长裙子！’容高兴的写到。­

    ‘我没机会穿，爸爸不让。’­

    打开衣柜，在一叠叠或黑或白的练功服下面，翻出我依然美丽的长裙，那个夜晚，我又看到了妈妈的身影；校园的林荫小路和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和琼瑶三毛如诗如画的文笔。­

    几年的时间，我除了每天编起我越来越长的麻花辫，我似乎忘了，我是个女孩！­

    手臂上的肌肉长得我在炎热的夏季也不敢穿短袖，还有那握剑，刀和双简的手，失却了往日的柔若无骨，纤细滑嫩，有的只是掌心里硬硬的茧。­

    爸爸笑了，而我，麻木了。­

    再后来，渐渐的忘了。­

    那些朦胧的诗词，那些婉约的女子，那些唯美的幻梦，都仿佛是别人的，而我，看着，想着，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羡慕，把自己划开来离它们好远。­

    ­长裙子飘（三） ­

    ­‘娃儿娃儿，你生日我送你什麽？’老公象在梦中呓语。 ­

    等了一天，他终于如梦初醒！ ­

    ‘老公，我已经帮你买好了！’扔下电视遥控板，一骨碌翻起来，从藏在衣柜的袋子里取出一套素白的麻布长裙，奔到他面前。一张讨好的脸凑到近得可以闻见他鼻翼的气息。 ­

    ‘鬼精灵！赖皮！’他伸出手狠狠的刮我的鼻子，而我，坏坏的咯咯笑！一脸的无辜。 ­

    ‘穿上！我看看！’恨恨的声音掩饰不了他嘴角怜爱的笑。 ­

    素净的白色，皱皱的麻布裙子，精致的白色小花边，穿在身上的感觉，整个一公主！我高傲的昂起头，踮着脚尖儿，双手拽着裙角悠悠的旋转，天花板在旋转，吊灯在旋转，他的笑脸也在转，转成甜蜜蜜的旋涡......­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 ­

    ­ 清早起来，妹妹就在电话那头开心的笑‘生日快乐！小不点儿！’ ­

    ‘没大没小的，过生日了总该叫我声姐吧？’ ­

    ‘姐姐！’妹妹难得这么乖一次，也难怪，谁让我没她高的。 ­

    ‘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

    这家伙！倒还真把我问住了，是啊，我想要什么？想来想去，我准备上街！难得生日，宠宠自己。 ­

    生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走在街上神清气爽，感觉这个荷花盛放的日子就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电话一直在响‘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那么多快乐的问候，要不快乐也难！ ­

    “江南布衣”好美的名字，我想着。似乎心底有某种柔情萦绕。 ­

    原木质地的装修，咖啡色的牌匾上，这几个草书的字，绿的韵味悠长，橱窗里，一把藤编的椅子上，随意的搭了条跟椅子同样素白的长裙，皱皱的布料，裙边缀了素白的小小的花边，精致，而淡雅。 ­

    ‘好美的裙子！’我在心里为这忽来的美妙喝彩。 ­

    裙子轻轻的在我光光的腿上飘动。 ­

    很柔软，很飘逸的感觉。 ­

    默默的拿出钱包，付帐。笑笑的看老板一脸惊鄂，默默的离开。 ­

    她并不明白。这久违了的妙曼的感觉，在我的心底正伸展开卷曲的躯体，渐渐的飞升，复舒，丰盈。没有讨价还价，怕绕了这痴梦，任它好处里行着呢。二十四岁的我，终于在这素白色，皱皱的，有白色精致小花边的麻布长裙里找回了，遗失了八个春秋冬夏的，小女子婉约的情怀。 ­

    披散开满头青黑的长发，跃然一翩纤的蝶绾住几绺发丝，我，找回了自己。。。。。。­

    长裙子飘（四）

    下雨了，细细的雨丝在天空织成灰蒙蒙的网，清晨忽来的雨，让我感到湿湿的冷，商业街显得异常的清冷，忽愣愣一阵寒战袭来，我走入如雾如烟的雨中‘回家换衣服吧’，这念头在寒冷的催促下促使我向刚离开不久的家的方向走去。 ­

    出来的时候，天还是好好的，初秋的早晨，这南方的小城依然阳光灿烂，谁知道一场细雨竟让我身上的白色衣裙略显单薄。 ­

    路边酒店的草坪，被雨丝洗礼的格外的生机盎然。每天从这里路过，已快一年了，晨风暮鼓中这片新绿总以沿途最美的风光点缀着，给予我默默的欣喜，朝九晚五一成不变的日子，过得庸庸碌碌，平淡无奇，心底隐隐的有些失落，对凡俗生活的厌倦，对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的反感，于是，开始想念风光无限的大自然，也想念快乐无忧的童年。这路边的草坪无疑成了我上下班途中的一道靓丽风景，只以一抹绿和勃勃的生机亲和着我。 ­

    小心的行走着，怕地上湿润的泥水溅在我白色的平底皮鞋上，裙子长及脚踝，只能用一只手小心的拎着裙边，白色的小花边顺势在手下旋出美丽的弧形，雨，在头顶纷纷扬扬，抬一只手盖在头顶挽起的发髻上，这样的雨，缠绵而稠密，如我此时的心情，雨天的我，总是莫名的忧郁。 ­

    走着，走着，心思在慢慢的蔓延开来，往事，如雨丝绵密的笼罩。 ­

    忽然，感觉头顶的雨，似乎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掩在头顶的手拽在了裙子的边缘。 ­

    下意识的想望望天空，却看到一片湿漉漉的紫，一把伞，正不偏不倚的罩在我头顶的天空。 ­

    扭头的同时，我感觉到了自己的瞳孔在放大。‘他’是他！居然是他！ ­

    ‘我都跟你走了好久了’ ­

    ‘......’我一时无语，只是说不清是尴尬还是诧异的笑着。我想，那笑一定好傻，好傻。 ­

    ‘过得好吗？’ ­

    ‘还好。’我努力的平息着内心忽如其来的澎湃。 ­

    ‘你呢？’沉默令我局促不安。 ­

    ‘也好’他微笑着说。我又看到了那样的笑，熟悉的笑，多年来一直不曾相忘的笑，梦里偶尔会让我悄悄叹息的笑。 ­

    ‘你还象以前，头发没变，还是那么长，还喜欢穿长裙子’ ­

    ‘你，也没变’。是啊，十年，十年间改变了的岂是能细细说尽的，而人，人始终还是那模样，那眼神，那独特的笑，以至于彼此一眼就能相认。 ­

    路，不长，好短的一段路，不到一百米的路，我却跟他在同一把伞下，走得如此的漫长。 ­

    十字路口，他说‘我在XXXX上班，得往这边走，你呢？’ ­

    ‘我在那边住’‘快一年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上后面那句。 ­

    ‘我在这条路上每天上下班走了快一年了，怎么总是碰不到你？’ ­

    ‘我习惯走这边’ ­

    ‘我习惯走那边，偶尔会走这边’ ­

    我们相视笑笑，彼此的眼中隐隐透着无奈。他的背影穿行在车来攘往的斑马线上，而我，握着写有他电话的手，还在瑟瑟发抖，象十年前那样，瑟瑟发抖。 ­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想应该是‘人是物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一别十年，我用了五年去等，杳无音信的，一味沉默的去等，而等回来的竟是街头的邂逅。 ­

    上天捉弄人，用它不容更改的霸气，让人哭笑不得，嗟叹无力......­

    长裙子飘（五）

    嗨！你的裙子哪里买的’，西湖边一对情侣走过来。 ­

    ‘四川’ ­

    ‘ 四川也有这么美的裙子？’奇怪了，四川很差吗？一阵反感袭来我心头。 ­

    ‘当然有，比这漂亮的都有’我硬邦邦的回到。 ­

    ‘不好意思’他们微笑着歉意的离开。 ­

    我看到他们各自肩头的画夹，‘浙江美院’几个清晰的字体印在上面。他们不时的回头。 ­

    ‘是我的酒红色麻布长裙太打眼’我想。 ­

    ­ 断桥边我独自看着湖里残败的荷叶。 ­

    ‘ 干荷叶, 色苍苍。 老柄风摇荡。 减了清香, 越添黄。 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 干荷叶，色无多，不耐风霜锉。贴秋波，倒枝柯。宫娃齐唱《采莲歌》，梦里繁华过。’一首古词跃然而出，应了这景，吟着吟着，我的眼睛开始湿润。 ­

    杭州的冬天特别的冷，而这个难得的大晴天，湖面上仍袅袅的冒着雾气，氤氲得远处的山头，树木，行人，朦朦胧胧，我，开始想念四川，开始想念他。 ­

    这一次负气的出走，原想让这段蹉跎的婚姻就此结束，原想让这个令我伤心的家伙难过的，可现在难过的却是我，泪水滑了下来，想起刚出门时的迷茫，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幸亏一中学时的同学嫁在这里，于是糊里糊涂上了飞机，快三个月了，电话里妈妈说‘他都快找你找疯了’。而我，迷茫的我，只能用时间来证明——我，是否还爱他？ ­

    ­ 沿着环山路一直到断桥，苏堤，曲院风荷，平湖秋色，白堤再到小西湖，南山路，这段路我走了一次又一次，每逢阳光倾洒的日子我总是出来散步，揣着我幽暗的心思，走走停停，或找个景致优美的地方坐着吸烟，看书，或躺在松软的草地，把书蒙在脸上晒太阳，全然不管路人或惊奇，或羡慕，或漠然，或浅笑的目光。我，醉在我忧伤的心事里，是他，让我伤心得除了逃开，别无他法。 ­

    每一次行走于西湖，我，习惯于穿上我长长的棉布裙子，习惯于在裙边上手绣的小花朵里寻找温情。 ­

    坐在小西湖边的石椅上，看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山边的湖面，很宁静，很平和，每次来，总忘不了在这地方坐坐，喜欢枝头有清丽的鸟啼；喜欢笼罩在垂柳下的石椅；喜欢在湖面上徐徐拂动的柳枝；喜欢脚下轻轻拍岸的水；喜欢恰好来这里的时候，湖面星星闪闪灵动夕阳的挥洒；喜欢远处薄雾搀和着夕辉的山头绵延；喜欢于如此美妙的景致里想念亲人，想念家；兀自沉醉不醒。 ­

    看着夕阳缓缓的滑下山头，薄暮将袭，该回家了，悠悠醒转时，起身，拽拽及地的长裙，准备走到南山路赶车回家，湖面上，几只小巧的木船远远的在向楼层高高的地方移动。湖心的楼阁，花木影影绰绰，此时的西湖，韵致远胜阳光下和晨风里，但，我想，此时观景的人们早已散去，又有几人能真正欣赏到薄暮时分，湖的妩媚，婉约？ ­

    ‘嗨！’ ­

    一回头，刚才断桥边问我裙子的情侣正向我走来，手里拎着画夹。 ­

    ‘抱歉！我们没经您同意，给您画了幅画，看您很陶醉的样子，没敢惊动您’ ­

    他一连用了四个‘您’字，表情诚挚，亲切，我只得压住心里的不快，对他微微一笑。 ­

    ‘要看吗？’他把画夹递过来。 ­

    画面上，一长发及腰，着灰色毛衣，酒红色长裙的女子斜坐在柳枝低垂的湖边，脚下是徐徐蔓延开来的湖面，远山，夕阳。整个画面的色调轻柔，朦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到也正合了此情此景。不经意的，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对他们笑笑： ­

    ‘画得很美，只是凄凉了点儿’ ­

    ‘谢谢，谢谢’ ­

    不等他们说完，我独自转身离开，衣衫上，裙子上，泪滴跌碎。。。。。。­

    长裙子飘（六）

    初春的天气，阳光晴好，商业街上行人挤挤，妹妹在店里忙活着生意，把一条条美丽的亚麻长裙摘下来给笑意盈盈的买主试穿。 ­

    我坐在店子的一角，身上的长裙逶迤着裙边儿上的小花儿铺在地板上，面前的木头柜子上一个竹编的篓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彩线，是上个月回老家的时候问婆婆讨的，当时看见这色彩缤纷的线卷时，不禁眼前一亮。 ­

    ‘胡阿姨[因婆婆娘和妈妈是同姓，所以一直改不了口叫妈妈]，你怎么有这么多的绣花线呀？’我掩饰不住心里的惊喜问。 ­

    ‘棉织厂绣花用的，是里面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

    ‘好漂亮哦。。。。。。。’我谗涎欲滴。 ­

    ‘玉儿，你喜欢就拿去吧，我记得你会绣花’婆婆笑眯眯的说。 ­

    ‘好啊，好啊！’我搂住婆婆胖胖的身体开心的摇晃。 ­

    ­ 没想到，拿回来就派上了用场，店子刚打下来的时候去成都进货，看见一条条自自然然却透着妩媚的麻布长裙，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欢喜，拎着哪条，都舍不得放弃，干脆，一股脑发了几十条花色各异，味道十足的麻布长裙回来，心里甜甜的想：‘要是卖不掉，我一个人把它穿完，够穿一辈子的了’。 ­

    货发回来的时候，妹妹拆开包一看立马发疯： ­

    ‘宝贝儿！你哪里进来的，漂亮死了，我爱死你了！’抱着我又亲又跳。 ­

    于是一条条小心的抖开，往她身上比。 ­

    镜子面前的她，比起平时很自然的多出了几分女人，婉约的味道。 ­

    生意出奇的好，尤其是手工绣花的那种，但成本比没绣花的裙子多出来好多，略一思量，我开始自己动手，‘绣！’ ­

    ‘这些花儿都是你绣的吗？’时常会有买主看着我手里的针线问我。 ­

    ‘是的’ ­

    ‘手真巧，绣得好美，颜色也搭配的刚好’ ­

    ‘她从小就喜欢绣，我们卖了好多都是她绣的’妹妹笑脸如花的说。 ­

    而我也开心的笑。 ­

    时间长了我跟妹妹悟出一个道道‘这些个美丽的长裙全是为那些长发飘飘的雅致女子而做的。’ ­

    在店里飘渺如云的轻音乐里，看美丽的女子穿着长裙子行走如花儿，实在是件无比养眼的事。 ­

    女人，原来也是‘好色’的。我和妹妹浅笑，醉在深深浅浅的怜惜里。 ­

    眼睛，每天近距离的盯着麻布的织纹，一针一线的穿行着，脑子里全是花朵的图案，怎么安排花序，怎么用色，怎么安排叶子，怎么让每一条裙子的花儿都不重复。疲倦了，抬头，任眼睛游走在，那些，连女人都爱怜着的女子身上。 ­

    那段时间的我，是快乐而充实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整个人完全沉侵在花的海洋和如花儿的麻布长裙里，而每天，每天我，都穿上我喜爱着的长裙。 ­

    晚上回家的时候，坐在电视机面前的我，手里仍在针线翻飞，时时有他递过来的穿好了线的银色小针，偶尔相视一笑，前贤尽释，他，珍爱着我，亦如我珍爱着，一朵朵，在手下诞生的花儿。甜蜜，温馨，融洽。 ­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商业街上，开始有人议论： ­

    ‘那女的，穿裙子真好看，从没看她穿过裤子’ ­

    ‘听说你从来不穿裤子’好朋友咯咯的笑。 ­

    话越传越走了样，而我。依然在，每一个缓缓流逝的日子里，长裙飘飘。 ­

    长裙子飘（七）

    ‘妈咪，我也要穿你这样的裙子’四岁的小侄女拽着我的裙脚。 ­

    ‘好的，妈咪给你做’回过头蹲下身子亲着雨菡圆圆的小脸，她有着跟妹妹一样的大眼睛和下巴上凸出来的圆圆的肉肉。 ­

    ‘恩......咬一口’我使劲儿的把嘴凑过去。看她笑得无比的天真可爱，我也跟着乐开了花儿。 ­

    ‘妈咪，你怎么有那么多裙子呀？’她边躲着我的嘴边认真的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翘翘的长睫毛下忽闪忽闪。 ­

    ‘妈咪买来的呀！’ ­

    ‘等我宝贝长大了，妈咪给你做多多的’我又去亲。 ­

    ‘等我结婚了，妈咪才给我买啊？’雨菡似有不解，边用两只胖的跟嫩藕似的小手捏住在我耳朵上摇晃的红珠子。 ­

    ‘不是结婚，是我宝贝长成水灵灵的小姑娘的时候’ ­

    ‘是不是象二姐那么大？’我一听乐了。 ­

    ‘对啊对啊，就象二姐这么大’天知道她喜爱的十一岁的二姐有多水灵！ ­

    ‘妈咪，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要穿漂亮裙子？’天！这小祖宗！开始打破沙锅问到底。 ­

    ‘对！结婚的时候穿上裙子的新娘子可美了！’ ­

    伸出手来，一把把她搂起来往楼上抱。 ­

    ‘吃饭饭了，宝贝儿’ ­

    ‘妈咪，我要结婚，我想穿裙子’ ­

    ‘哈哈......’我乐不可支，跑过去摸她小脸蛋，被她一把甩开，嘴撅起老高，足足可以挂把茶壶。真生气了，我可不敢怠慢。 ­

    ‘好了，好了，宝贝儿乖，你还小，不能结婚，要穿裙子吃了饭，妈咪马上给你做’ ­

    这下好了，自己一个人乖乖的跑到饭桌前，认认真真的吃饭，直到把碗里的米粒吃得干干净净，拿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 ­

    完了，完了，图一时嘴快应下了给她做裙子，这下如何是好，总不能失信吧，何况她盯着我看的大眼睛，分明在等。 ­

    打开衣橱，翻出来一条条颜色或深或浅的长裙子，有洗得发白了的，有许久都不曾穿过了的，我在一叠叠裙子中翻寻，想要找一块布料花纹艳丽些的给雨菡改条裙子，终于，我的眼睛落在那叠差不多快被遗忘了的，有亚热带花卉图案的裙子上，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惊喜亦或是失落。 ­

    灯下，我握着剪刀的手迟疑的在布间发出‘嚓嚓’的声音，有些不舍，有些淡淡的情愫。当年牵着奶奶的手去百货公司的情景和灯下头发轻绾，穿着白底子紫色小花儿衬衫的妈妈，一一在眼前忽近忽远的浮现，就好象是在昨天发生的，却又如此的飘渺悠远。 ­

    第二天一早，雨菡的床头，就在她的枕边，叠着一叠好小巧的橘红色绵绸花短裙，绉边象旋起的康乃馨花瓣儿。娇俏可爱的小美女握着电话的听筒，迫不及待的要告诉， ­

    她在远方经商的爸妈。 ­

    ‘妈咪，我爸爸说我穿起裙子比白雪公主还漂亮！’雨菡眼睛闪闪，晃着粉团团的小脸蛋，头上的两只羊角辫也跟着晃晃悠悠。 ­

    ­ 她不知道她的妈咪，当初也如她这般的快乐，无忧无虑的享受着亲人的爱. ­

    曾几何时，我也是爸爸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曾几何时我也如此的天真烂漫。 ­

    而远在他乡的父亲，你，还好吗？一别经年，你的发梢可有了残雪的痕迹......

    长裙子飘（八）

    门口摆摊儿卖宠物的宋叔抱进来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狗。 ­

    ‘小余，在你门口摆摊儿那么久，你都没说什么，实在是谢谢你了’ ­

    ‘这只小狗关在笼子里被大狗咬伤了，脖子上有伤，快好了，送给你养着玩儿‘ ­

    不等我回答宋叔硬把它塞到了我手里。 ­

    小狗仰着脸，眨巴着眼睛看我，小巧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翘翘的小鼻头黑黑的，煞是可爱。脖子被咬伤的地方还有巴痕。看着宋叔走出去的背影，我赶紧说 ­

    ‘宋叔，谢谢你了！’ ­

    ‘它的名字叫胖妹儿，你叫它它听得懂的’远远的宋叔回头说。 ­

    狗狗在我的怀里很安分，没有叫也没动，只是拿眼睛楚楚可怜的看我，从柜子里取了纱布绑在它脖子上，怕不小心碰掉了它刚结痂的巴痕。轻轻的抱着，下午回家的时候，仔细的给它洗了个澡，小心翼翼的避开它脖子上的伤，然后用毯子裹着，拿吹风把它贴在身上的毛毛吹干，用木头梳子细细的梳理，修剪，拿跟红丝带往它头顶一扎，活脱脱一‘美人儿狗’！家里人个个都对它另眼相看。小狗也来了精神，满屋子欢蹦乱跳的。 ­

    夜里，把它放在用纸箱子临时做的笼子里，铺上软软的布，关了灯，刚要睡下就听它使劲儿的叫，开灯一看，它正瞪着眼睛盯着我了，走过去摸摸它的头，跟它说‘乖乖的睡觉了，宝贝儿’它伏下头，舐添着我的手指。一关灯，它又叫，重又起来去看，它拿眼睛直直的看我，甚是委屈的样子，于是不忍心舍下它，便拉纸箱子放到我床头，关了灯，用手去抚它，它再不嚷。跟孩子似的嗲嗲的叫了几声，才安静的睡下。 ­

    小狗成了我的伙伴，每天形影不离，上班的时候，它跟在后面跟着我翻飞的长裙扑朔，奔跑，偶尔跑到前面去又猛一回头，欢快的去轻咬着我的裙边拉扯，行路的人偶有吹哨子唤它，也忽愣愣跑将过去追赶，再回头寻我的长裙。店子里，我坐下的时候，它跑过来用爪子拉我裙子垫在地上，甜蜜蜜的打盹，一立起身来行走，它又赖皮的在后面用嘴咬着我的裙角，四脚使劲儿的撑在地上，任由我的裙子拽着它跑。因了它的脾性，我唤它做‘淘气’。 ­

    店里的熟客来时唤它，也讨好卖乖的跑过去，汪汪叫着，尾巴直摇。 ­

    无端端得了一开心果，我宝物似的呵护着它，冬季早早的，送来了寒冷，街上的行人们换下了薄薄的秋衫，穿上厚厚的大衣，生意也越渐的好，淘气开始懒惰起来，整日只想捂在我的裙下，一出来便瑟瑟发抖，看着，挺心疼的。 ­

    去买了这一季最流行的宝蓝色和玫瑰色的线团回来，我开始给它织温暖的背心。 ­

    穿上背心的淘气又开始恢复了之前的精力旺盛，一跑起来，搭在背心上的小帽子便一下一下的打着它的背，再冷些时把帽子往它头上一戴，又可爱又滑稽，惹得旁人忍不住要去逗它。 ­

    我开始忙碌起来，迎接每一年仅有的服装旺季，冬天的服装总是特别好卖，主题依然是——亚麻长裙，只是布料更厚实更温暖。 ­

    ‘妈妈，你来把淘气带过去养段时间好吗？’电话里我无可奈何的说。 ­

    ‘好的’妈妈一直是有求必应。 ­

    送回去的那天，雨菡不在家。 ­

    ‘妈，你跟雨菡说，是妈咪让她帮我好好带淘气的，要是弄丢了，妈咪会难过的’我再三叮嘱。 ­

    ­ 一个月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淘气的影子老在我面前晃，时不时的有人问我 ­

    ‘你那宝贝狗哪里去了？’我便要打个电话去妈妈那儿询问。 ­

    一天，接到妈妈的电话‘淘气吃了脏东西，拉肚子死了’咯噔！我的心直往下沉。 ­

    ‘雨菡还在抱着它哭了，还说，外婆，我妈咪回来我怎么说哦？是妈咪交给我带的，她好伤心的’妈妈幽幽的说。 ­

    ‘妈，你跟菡菡说，妈咪不怪她’放下电话，我长长的叹了一声 ­

    ‘唉......’ ­

    这么可心的小东西，一下子没了，心里空荡荡的，象少了点什么，想起有淘气的那段快乐的日子，鼻子酸酸的，怕他看见，一个人去浴室悄悄摸泪。 ­

    ‘你的心肝宝贝没了？’他似也听见了我跟妈妈的电话，推开浴室门，他一把搂我在怀里，边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发边自言自语 ­

    ‘痴人，痴人......’ ­

    夜里，我梦见了淘气，它还在追着我走动时翻飞的裙子欢快的奔跑，任路人千呼万唤始不去......­

    长裙子（飘）尾声 ­

    ­ 写到这里有些写不下去了，实在没有勇气把更多的故事写出来，每次一写到长裙子飘（九）的时候，心里就会涌现出许多的愁绪，面对着现实，面对着后来发生的更多的事情，我，只有，无奈。 ­

    ­分不清是淡亦或是浓的愁绪如烟似雾的笼罩着，让我的思绪袅袅如炊烟，纠缠着飘渺于无形，似有诸多话语呼之欲出，却又无处着笔，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

    ­ 凭借着记忆又去梦里穿行，往事一幕幕上演，阐述着我的悲欢离合，是忧是喜？是苦是乐？是冷是暖？ ­

    而我，我只想把一些，我生命中所处的，犹如在无间地狱的经历，在日月的轮回中消磨殆尽，烟消云散。 ­

    每一次的重提无非是对，深埋于心的，记忆的，刷新，令潜藏于心的阴霾散开，久久的酝酿。 ­

    ­ 人生的路，可以百折千回，可以跌跋起伏，可以花明柳暗，而我，醉过，醒过，哭过，笑过，却，一如继往的迷恋着，自自然然，却透着妩媚，简简单单，却萦绕出，婉约无限的，麻布长裙.......

    2004.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