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明与温庭筠

不可否认的是，整个人类文明史是男性一手制造的，而“男性意识”会男权中心论的立场在当代是个不断解构和质疑的中心；与之相对的“女性意识”与女权立场其实仍然是站在男性中心论的角度予以审视的；然而可贵的是，男性艺术家自身的“双重语境”的自我建构与话语、形象、文字符码的个体确立在男性艺术史上具有浓重的一笔。这种双重性一方面是艺术家假想的一个语境，男性对女性意识的转喻式思考；另一方面是男—女二元性征的互渗与消解，当然在前现代的语境中被指涉为“綺怨”（刘熙载《艺概》对温庭筠的评价）或“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司空图《二十四诗品》）

 而温庭筠以浓艳的色彩、华丽的辞藻构成了他所特有的“香而软”风格（孙光宪《北梦琐言》的风格）。他把女人的紫色、风情写的可算是穷妍极态的地步：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菩萨蛮》

 在这个文本中，男性意识是缺席的，并让位与物态的排列：小山、金、鬓云、香腮、娥眉、花镜，甚至是虚拟的符号：鹧鸪。这些物态概念的具体能指，在选择和投射上实质是半女性姿态的描述，而纯女性姿态，由女性自身形象往往不这么琐碎，也往往不这么机械的具体细小化（所谓的机械的琐碎其实是男性的立场），比如李清照的《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懒织织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不难看出，男性立场与女性立场的差异了，而女性意识的直接参与使具体的物态化符号----秋千、露花、金钗、青梅很自然的沾染了女性意识。这一点是男性艺术家做不到的，尽管温庭筠也在努力扭转幸性别意识。

我们继续回到“菩萨蛮”，“小山”在这里是双重性质的指涉物，或曰“屏山”（许昂霄《词综偶评》）；或曰女人的娥眉。从一开始，整个环境都被物化了，闺中秀女初醒后的一系列细腻、姣懒的梳洗打扮被化为具体的动作和艳丽的文字符号。鹧鸪好似在暗喻男欢女爱，然而男性看似的“不在场”，被鹧鸪暗示并予以重新确立了“菲勒斯中心”化的霸道。于此相似的还有他的另外一首词：

玉炉香，红蜡泪，遍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丽，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更漏子》

 调性，联系了具体的符号，并形成了词本身的张力，使得词本身独立了起来，并通过“新批评”语境中的“感受谬见”（affective fallacy）斩断了读者与作者的联系，使“第二性别意识”独立了起来（类似与荣格心理学体系中的Anima化的人格内貌，是一种人格原型的内化）。

马六明大概读懂了温庭筠的“双重语境”。在当代视觉文化霸道的世界中，文字的地位让位与影像，架上艺术的权威受到了非架上艺术的挑战，马六明选择了行为艺术的表达方式和结果（影像），不过马六明的面容和身体自身具有“去阳刚化”的气质，面容和身体的这种气质正好成为了他直接的艺术实践条件，采用妩媚的女性面孔与男性性征的这种合一的行为表演方式，进行了数次以“芬.马六明”为主题的作品系列。“芬”是个莫名的词，是个非男非女、男女共体的“双重形象”：一方面是明显的性别特征，另一方面又是性别特征的互渗与消解，它奇异却又真实的呈现出人在当代文化、社会的挤压和制约下的异化与中心化。与其说这个“双重形象”的“芬”是对时代环境中的人的生存状态的展示，倒不如说是马六明本人对“男性中心论”的自我解构与表述。

（一），与温庭筠一致的是，他们都在反宏大叙事，尽管温也又少量的浩然有志的泛英雄主义的作品：如《送人东游》。然而在整个个人艺术风格与文本独立的层面上来理解，马六明与温庭筠似乎都关注着自身的情感（被中性化的女性表达）的另类表达，并最终凸显了文本的独立。值得注意的是，在每次表演中，马六明即是中性形象的创作者和表演者，也是这一形象的旁观者，与这以中性形象即合又离，这种复杂性与矛盾性传达出来的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视觉形象。

（二），马六明与温庭筠在制造中性形象时，同样的表述具有压抑性，这个形象的最终形成是隐而不发的，特别是马六明，是具体制服统治下的“中性”面孔的微露，而毕竟男性气质的存在，在这种尴尬的书写和表演种，不可能又十足的胭脂气，如同当代女性艺术家也在抒发自我身体的残酷性、极端性一样：如卡洛琳.史尼曼（carolee schneemann）的行为艺术《内部卷轴》（interrior scrool），1975。从自己阴道种取出长串的纸条，并大声宣读，边读边取，共十英尺长。或者是反讽男性语境种的霸道与苍白，甚至是男性的柔情化，一样的事实是：任何企图通过身体的双重性别的模糊化建构的艺术家或艺术样式、媒介，尽管在努力建构一种新的性别艺术版本，但是它在建构自身之中已被边缘化了。

                                         初稿写于2006年6月10

                                           2008年6月6日修改